八重先是为这个姑娘的神经大条无语了一瞬, 然后又觉得她耿直得可爱。

于是八重就笑了,笑的同时没忘记所处的环境, 她露出的是一个无声的笑容。

同时八重伸手捂住了那傻姑娘的嘴。

脱离拘流的混沌复见光明,那种感觉不到四肢的麻木感也消失了, 但疼痛仍攀附在身体上,穿越时空时消耗的力量也确确实实的失去了。此时的八重绝对是虚弱的,但捂着姑娘的嘴,凝神听着渐近的脚步声,她意外的不觉得害怕。

为什么呢?

大概因为无论对方怎么厉害,都还不过是人类的缘故吧。

即使八重的经历并不多么丰富, 但危险程度确实远远超过了手上拿着兵器的人类。

于是在女扮男装的年轻姑娘——雪村千鹤看来,这名穿着华贵, 与身处的陋巷格格不入的少女,不仅长相异常美丽, 更拥有着一份不可思议的冷静。

因为父亲是医生,雪村千鹤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, 所以她能判断出这名少女的冷静不是因为无知无畏,而是来源于胸有成竹。

月光之下, 仿佛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美丽少女神色专注, 明明是柔弱的长相,眼神却明亮的几乎到了锋利的程度。

看着八重的侧脸, 雪村千鹤因奔跑而急促的心跳完全无法因为身体的静止而缓慢下来, 她甚至感觉到脸上发烫。

八重感觉到了手掌下皮肤温度的升高, 因为无法提起太高的紧张感, 所以虽然脚步声已经非常近了,但她还是分出神去看了眼。

被她捂着嘴的年轻姑娘脸红了,大而圆的眼睛里晕开月光,一瞬间让八重明白了什么叫做小鹿般的眼神。

追来的人有两个,他们分别向方向相反的两条小巷中搜索,同时嚣张的说着“那小鬼肯定跑不远”,声音里还带着笑意,完完全全一副欺负弱小的恶霸模样。

来人的影子已经映上了小巷对面的墙壁,八重轻轻将怀里的太刀搁在了地上,腾出手对雪村千鹤做了个噤声动作。

雪村千鹤乖乖点头,在八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后,咬着嘴唇生怕发出声响。

陡然间,另一边的巷道中传出了一声惨叫。

这头已经走到木桶边的浪人喊着同伴名字,拔刀往那里走去。

雪村千鹤表情惊疑不定,一方面庆幸逃过一劫,另一方面那声惨叫又引发了新的担忧。

八重对她摇了摇头,按住她握着刀柄不断发抖的手,做口型道:“我来。”

雪村千鹤犹豫了下,然后顺从的松开了刀柄,任由八重伸手握住了这把对自己来说意义非凡的刀。

另一边巷道中的已经不仅是惨叫了。

去寻找同伴的浪人高声喝骂着,兵器相交的声音显示那头两拨人已经交上了手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另一波势力很是奇怪,他们没有出声说明自己为什么攻击浪人,却也没有彻底的保持沉默,他们在笑,一种癫狂的,不似人的笑声。

一声利器切入肉体的声响后,癫狂的笑声突然停下,浪人粗重的喘息声突显出来。他的声音已经到了八重她们藏身的巷口,对面墙上映出了两道影子。

浪人双手持刀置于身前,而他对面的那人,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然后摊开手掌放在眼前。

很明显,刚刚是浪人砍伤了对方,被砍了的人在查看伤势。

只是砍伤对方就停止了攻击,这浪人看上去也不能算是穷凶极恶之徒。

八重这么想着,缓缓的,将雪村千鹤的刀抽了出来。不管到底是什么个情况,两名持刀男性都离她们太近了,并且,现场的场景给了八重一种熟悉感。

在刀光映入雪村千鹤双眼的同时,癫狂的笑声又响了起来,并比之前的更加渗人。

被砍伤的持刀者在鲜血的刺激下,爆发出了可怕的战斗力,直接把浪人捅了个对穿。

浪人在一声惨叫后倒地,刺穿了他身体的刀被对方抽出,血随之喷涌,笑声更响亮、更癫狂了了。

拖沓的脚步声踩着笑声走近,八重和雪村千鹤看见了杀人者。

那人穿着浅葱色羽织,白发、红眸。

比妖怪还妖怪。

八重抽刀出鞘,在对方打量她和雪村千鹤的时候,不急不缓的摆出了攻击的姿势。

新选组。

这一个词语从脑海中冒出,八重略觉有趣的弯了弯嘴角,随后脚下一个用力扑了出去。

即使妖力耗尽,在朽木家蹭的课,与三日月的教导,终究是给了她另一份可以倚仗的力量。

既然已经从人变成了怪物,那么杀了他,自己也不算犯禁吧?

这么想着的八重,将刀锋对准了对面怪物的心脏。

但在刀锋刺破对方胸口的衣服,刀剑没入血肉的触感传到手上的瞬间,八重停住了。

这一个停顿,远比雪村千鹤寻找藏身处时的停顿更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