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初霁,李氏将筵席设在二门庭院中。

大树伸出枝丫,抽萌新芽,几片嫩绿幼叶被风一吹,在空中翻转了几个旋。

嗯...

精准地掉进了鲜笋汤里。

瘟疫四起,还把吃的放在户外,真是有毛病…

檀生默默伸筷子把那几片叶子从汤里捞出来。

席上李氏春风得意,说起近些时日赵家搭的粥棚子和分发的药材,颇为自得。

“…下了这么多天的雨,人都给下颓了,前些日子这才病了一场,也得强撑起身子来督促婆子采买、核对、施粥…当真累人。”

三姑娘赵华容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
她有啥好累的?

吕姨娘每日核算表单到三更,米粮都是婆子扛起来的,施粥更是荒谬——外头的流民都把陈婆子认成了赵夫人,还私下议论,赵显大人诚然是个好官,可为啥娶了个这么丑的媳妇儿?

李氏话音一落,便有夫人附和,“李夫人宅心仁厚,故而才家和德重,都是福果呢。”——这是恭维的。

“施粥熬药看起来容易,实则最艰难,方方面面都要想到。不过,看着流民们拜谢感恩,我这心里也是暖的。”——这是暗褒自家的。

“陈姐姐说是福果,可我听说这些时日赵家门口不是尽出些怪相吗?”一位娇娇俏俏的小夫人帕子捂鼻,很是惊惶的模样,压低了声音,“外面有风言风语,说赵家里头有…”小夫人四下环视一圈,“有厉鬼!”

檀生嘴里嚼菌菇,抬抬眼皮子。

这位小夫人,有人告诉过您,您的演技实在拙劣吗?

小夫人此言一出,庭院中众女眷背后一凉,惊声大起。

赵老夫人也抬了抬眼皮子,看向李氏。

李氏眼下闪过一丝得意。

正逢其时,门房蹬蹬蹬地跑来,上气不接下气,高声唱道,“长春道长来了!正在咱们家门口撒糯米呢!赶都赶不走!”

李氏赶忙起身,“还不将长春道长请进来!”随后向中女眷歉意,“实在对不住!大家伙也都知道,有大本事的道长行事难免肆意了些,叫大家伙看笑了!若我将长春道长请进来,可有不妥?”

没有不妥!妥得很!

众女眷眼神瞬间亮晶晶。

不要钱的戏,不看白不看!

每次赴宴都能品尝到各种滋味的戏码,捉奸、下药、暗送秋波、暗结珠胎...啧啧啧,每一场宴会都是一个舞台,就看主人家要演啥。

赵家真是不走寻常路。

别人家最多是伦理大剧,赵家另辟蹊径演悬疑惊悚!

还请了场外客串!

怎么着?赵家还想评个年度最佳??

赵老夫人手上暗自一紧,再缓缓松开。

长春道长手搭拂尘,头顶玄冠,着青褐,衣摆请莲花,走得不紧不慢,远观如仙人得道。

咳咳…待他走近,却似鸡犬升天...

陈婆子是长得丑,这长春道长是相貌很奇怪。

短截眉,矮人中,一颗黑痣眉间坐。

一个算命的却长了个短命相。

这不是瞎子卖蜡烛,聋子卖锣鼓,跛子卖腿药吗!

檀生默了默,伸手去夹近处的素三鲜,嚼了两口面色很沉重。

赵华芝凑耳轻声,“大姐姐,您可是觉出此事不对?”

檀生点点头,轻声凝重道,“是不对,松茸菇煮短了,鲜味没熬出来。”